
在中国围棋天元赛四十周年特别活动的灯光下,上海的春夜有一点旧时光的味道。锦江宾馆的走廊安静而熟悉,像一盘还没收官的棋。马晓春和刘小光走进来,他们曾在这里住过,也曾在这里出发,去争一个在当年几乎“天价”的头衔。
他们翻阅旧的《新民晚报》:第一届天元,马晓春夺冠,刘小光在半决赛不敌前者;之后刘小光战胜马晓春夺得天元称号……四十年像一手缓棋,落子不急,却步步入骨。

一纸奖金,烙下时代印记
故事要从1987年说起。那一年,新民晚报社与中国围棋协会携手,创办了中国围棋史上第一个新闻棋战——天元赛。赛制也很奇特:两番棋,先各执一盘,若1比1,再加赛一局快棋。
半决赛,马晓春对刘小光。1比1,双方加赛快棋,最终马晓春赢了,他讲得轻描淡写:“当时我快棋比较厉害。”决赛对阵聂卫平,双方也下成1比1,在快棋中马晓春赢了半目,他也觉得自己很幸运。
但刘小光的记忆完全不同,他说,那是一种“烙在心上的伤害”。好不容易从底下挑战一路打到种子位,却被马晓春挡在了决赛之外。火车从上海开往北京。车窗外一片暗色,刘小光坦言,“我灰溜溜地回去,心情很灰暗。”
半生对弈,亦是青春战场
如果把他们的关系写成小说,大概会被归类为“宿敌”。昨天的论坛上,刘小光再次称马晓春是“妖怪”。“每次下棋我就很难受。他和常人不同,他会心理战,我刚一下完按钟,他斜身就站起来,按完钟该我下,他还在那里转悠,有时候还看着我。所以,经常被他弄得难受,所以对他一败再败,这就是他‘妖’的地方。”
不可测、不可解、总在你要赢的时候横插一手。“他从小就在我眼前晃,”刘小光说,“晃了半个多世纪。”

不过,马晓春也有执念,他念念不忘的是第二届天元赛。那一年,他在决赛被刘小光挡住,错过了与日本超一流棋手赵治勋九段的对决机会。
他们之间的胜负,从来不是简单的胜负。是你挡我一次,我记四十年。是我赢你一局,你用三届冠军来回击。

第二届,刘小光完成“复仇”。再之后,他连夺三届天元。他得意地说:“把这个‘妖怪’按住之后,别的都不是事了。”不过,马晓春却这么认为:“他连拿了好几届,是因为我没有上来挑战。我上了,还有你什么事?我一上来就把你拿下。”

四十年聚首,对手亦是传承
马晓春当然有自己的骄傲,他堪称是天元赛的“开创者”;刘小光则把青春燃烧在这个舞台上,把“天元”当成自己的战场。
他们都赢过,也都输过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互相定义了彼此。真正的对手,会塑造你的棋。如果没有刘小光,马晓春的“妖气”或许少了一层锋芒;如果没有马晓春,刘小光的爆发,也许不会那样猛烈。
三十周年,他们在同里湖上对坐。水面像棋盘,风吹过像落子声。他们已经不再争头衔,也不再计算目数,只是聊往事——那些当年必须赢的棋,如今可以当作笑话讲出来。
新民晚报记者 周国强摄
四十周年,他们又回到上海,还是会互怼,还是会翻旧账。还是会说:“你那盘棋是运气好。”或者:“你当年就是挡了我。”但语气里,已经没有锋利的刺,只有时间打磨过的温度。
如果一定要给这段四十年的故事找一个主题,它也许不只是“相爱相杀”,更像是——对手即命运。
天元赛能走过四十届,本身就是一盘长棋。而马晓春与刘小光,是这盘棋最早的两枚重子。他们在棋盘上争夺每一目,在人生里共享同一段历史。他们彼此“伤害”,也彼此成全。
漫画家郑辛遥给每位回家的天元都画好了漫画
当年轻一代已经接过棋子,当00后成为新的冠军,他们站在舞台上,像两位仍未收官的棋手。在围棋的时间里,不是谁赢了哪一局,而是有人陪你,把这一局,下了四十年。
他们期待,五十周年还能再聚首。中国围棋协会主席常昊提议:“也许我们可以搞个围棋天元元老赛,大家再下一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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